人際與真理的距離

前言：人與人之間需要找到適當距離；但人與真理之間值得努力靠近。「如果你尋求真理，你最終可能會找到慰藉；如果你尋求慰藉，你既得不到慰藉也得不到真理，一開始只會得到甜言蜜語和一廂情願的想法，最終只會陷入絕望。」--- C·S·劉易斯

叔本華認為人生像鐘擺，在痛苦與無聊之間擺盪。得不到時痛苦，得到後習慣了又感到無聊，於是產生新的慾望。人際關係也是如此：孤獨時渴望陪伴，陪伴久了又嫌煩；距離太遠會冷，距離太近又容易受傷。

他用「豪豬」說明困境的出路：寒冬裡，豪豬彼此靠近取暖，靠太近卻會被刺傷，只好分開；離太遠又寒冷，於是再靠近。最後牠們找到一個適當距離，既不凍死，也不被彼此刺得太痛。 

人與人之間也是如此。我們總希望拔掉別人的「刺」：希望伴侶改變、孩子符合期待、朋友接受自己的道理，甚至相信只要多講幾句，對方終會承認「我是對的」。其實，不把幸福建立在「別人一定按照我的期待改變」之上，反而更接近自由。 

這種差異也存在公共議題與政治立場。同一件事，有人看見優點，有人看見缺失；我們甚至可能先有立場，再挑選符合立場的事實。社群媒體更讓「我相信」與「我不相信」取代了「我知道」與「我不知道」。但承認每個人都有立場，不代表真理不存在。人的意見可以不同，事實卻不是靠投票決定的。 

真正的知識，不是「我相信什麼」，而是「我有什麼理由相信」：證據可靠嗎？資料從哪裡來？推論成立嗎？有新證據時，我願意修正嗎？我們不必說服所有人，但不能因為說服不了別人，就放棄分辨真假。 真理也不需要所有人的同意才成為真理。

豪豬不必拔掉身上的刺，人也不必彼此變成一樣，才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。對自己，少一點改造，多一點認識；對別人，少一點改變，多一點距離；對知識，少一點立場，多一點證據。接受人的有限，不等於放棄真理。人與人之間，需要找到適當的距離；但人與真理之間，仍然值得努力靠近。

人的本性不容易改變，首先能做的，也許是認識自己。人生經歷未必讓我們成為另一個人，卻能讓我們越來越清楚：原來自己就是這樣的人。不是什麼工作都適合，不是什麼責任都要承擔，而且人性充滿弱點，以致於所有問題都源於理解力不足，接受人不過是人的事實，永遠處在有限、無知與有罪的狀態，謙卑學會懷疑自己、反省自己，絕對是正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