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理解孔子

關於如何理解孔子，中國人分為兩個陣營，有人把孔子推崇為萬世師表，聖人，所謂天不生仲尼，萬古如長夜。有人把孔子解釋為人間垃圾，幾千年以來不斷有人想把孔子活埋了。 

哪一個對呢？兩種說法都把孔子神化或妖魔化了，真正理解孔子更好方法，是把「孔子本人」、「儒家思想」、「歷代統治者利用的孔子」三件事情分開。 

1.孔子本人，沒有那麼神。《論語》中的孔子，不是自稱完美無缺的人，而是不斷學習、反省、教學、尋找政治實踐機會的人。他最核心的思想：仁、義、禮、恕、學、修身。例如：「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。」；「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？」；「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眾星共之。」他的政治思想也不只是服從權威，而強調統治者首先要端正自己，以德治理人民。所以，如果把孔子說成「專門教人奴性的壞人」，很難完整解釋《論語》。 

2.把孔子捧成「萬世唯一真理」，同樣有問題。「萬世師表」是後世尊稱。「天不生仲尼，萬古如長夜」，也不是孔子自己說的，而是宋代的讚語。明代思想家李贄拿這句話來嘲諷尊孔者。這裡出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：孔子是一回事，「孔子被後世塑造成什麼樣子」又是另一回事。宋明理學重新詮釋孔子；帝制時代又把儒家倫理與政治秩序結合；到了近代，又有人把孔子視為「傳統中國」的象徵而加以批判。今天看到的「孔子」，有一部分是歷代中國人不斷重新解釋、重新建構出來的孔子。 

3.為什麼又有人恨孔子，甚至要「打倒孔家店」？因為批判的往往不只是孔子本人，而是孔子所代表的整套傳統秩序。五四時期，有人批判儒家與傳統倫理對個人自由的限制；文化大革命時期更發展成「批林批孔」，孔子被作為政治與思想鬥爭的象徵。1974年前後，批判孔子的運動與批林運動合流。中國歷史並不是一直在「尊孔」與「殺孔」兩個陣營之間對打。孔子經歷的是：尊崇 → 重釋 → 利用 → 批判 → 再評價。不同時代的人，因為不同的政治、社會與思想需要，會選擇孔子思想中的不同部分。 

4.不要把「孔子」和「儒教化的中國」畫上等號。例如：孔子說「仁」，後世可以把它發展成倫理秩序；孔子說「禮」，後世可以把它發展成嚴格的身分秩序；孔子說「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」，可以理解為每個人各盡其責，也可能被解讀成要求下位者無條件服從。 

5.基督徒不需要把孔子封為「聖人」，也沒有必要當成敵人。可以承認其中道德智慧，例如：慎獨、修身、憐憫、誠實、孝親、待人如己、反省自己。孔子重視「君子修身」；但基督信仰提出根本問題：人靠修身，能不能解決罪的問題？人不只是「修養不夠」，而是人的內在需要被更新。所以基督徒可以尊重孔子的倫理洞見，卻不必把孔子當作救贖者。 

成熟的態度是回到《論語》，把孔子放回他所處的春秋時代，看看他說了什麼，再檢驗哪些思想到了今天仍然有價值、哪些已經需要重新理解。真正的理解，往往發生在神化與妖魔化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