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死亡是一件很私密的事,可以讓我安靜地死嗎?不要在旁邊哭哭啼啼。我不怕癌症,最怕失智。我已經簽好自主醫療文件,也交代兒子:如果她確診失智,就帶她去瑞士安樂死。來回商務艙和住宿的錢,她都準備好了。」——譚敦慈
譚敦慈這篇訪問引起熱烈迴響,不僅觸碰忌諱話題,以黑色幽默的豁達,點出現代人對失智的集體焦慮,並展現提前溝通身後事的態度。這段話有幾個正面意義:1.不美化死亡,接納生命有限,坦然面對人生終點。2.希望在人生最後階段,保有選擇權與安寧,不被他人情緒淹沒。3.不希望親人因自己的離去而崩潰,期待彼此平靜道別。
這些在情感上可以理解,但樂死解決失智問題有現實難題。瑞士要求當事人在執行時具備自主判斷能力,並親自完成最後行為。若嚴重失去決策能力,即使預簽文件,也拒絕執行。難題在於,輕度失智時能正常生活,未必想結束生命;等到病情嚴重,可能失去自主決策能力。而且台灣對協助自殺有法律問題,家人也承受沉重的心理壓力。
面對失智,我們需要重新思考生命的價值與尊嚴。人的尊嚴不應取決於智力、工作能力或能否獨立生活,生命的價值不只存在於效率、成就與自主,也存在於被愛、被陪伴與家人共同經歷生命的脆弱,讓人在脆弱之中,依然感受到愛與尊嚴。當然,照顧者需要喘息空間、專業知識與長照資源。
再者,自主權重要,但不能讓尚未發生的恐懼完全支配今天的選擇,未來的醫療、照護及家庭支持,都可能改變處境。更值得反省的是,面對失智,不能只要求個人調適,也要反問家庭是否準備好、社會是否提供足夠支持,我們是否過度崇尚健康、效率與獨立,以致難以接納衰老與失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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